巾生

再见各位,我走了。

【胖雨】理想三旬

☞学生胖×小酒馆老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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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雨下个不停,雨点子噼啪落地的声音不绝于耳便可知这场雨来势汹汹。已是深更半夜,路上行人本就没有几个,除了夜班的出租车劈开雨幕驶过柏油马路外,这城市安静的只剩下雨声。
 
        小酒馆所剩不多的几位客人端着酒杯,有些人的杯子里酒水已经空了只余半融化的冰块叮当撞击着杯壁,有些人已经醉醺醺的爬在木桌上呢喃着胡话。
 
        吉他声已经近半夜没有停了,樊振东手指都发痛了,嗓子也唱的几乎要冒烟了。本以为到这小酒馆里驻唱,把自己选的三个曲子唱好就好了,谁知道这总聚些文青,点曲子停不下来,小费还给的少。
 
        樊振东放下吉他,拿起老板早就放在舞台附近吧台上的一杯绿茶。凉了,味道也就更苦涩些,樊振东吐吐舌头。
 
         “大家都喝差不多了,老板也快关门了,今儿最后一首,弹完我也该回去歇着了各位。”樊振东说着,酒馆里清醒的一众年轻人鼓起掌,一些喝的不省人事的大叔从桌上爬起来,脸上还占了从盘儿里挑拣出的葱蒜,笑着鼓掌。
 
         民谣小众,这里鼓掌的人有几个真的能听懂。细里想,樊振东一个在校大学生,没经历过什么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的爱情,没过过什么颠沛流离的苦日子,唱也怕唱不尽民谣里的故事。好在他还有嗓音吉他和唱功加持,靠这个在暑假在外驻唱赚个学费生活费,也还是可以的。
 
         他拨了几下琴弦,清了清嗓,压低了声音对着面前的话筒唱起来。《理想三旬》这首歌他唱过没几次,词记得,曲记得,却没有陈鸿宇的沧桑感。
 
        “青春又醉倒在,籍籍无名的怀,靠嬉笑来虚度,聚散得慷慨……”
 
        樊振东可正是青春花季,唱这几句词未免有些嘲讽在座几位大叔之嫌。不过大家都沾了些酒有了些醉意,甚至连他唱的词都听不清了,又怎么怕会惹来是非。
 
        手指最后拨弄几下琴弦,樊振东拎着木吉他站起来,向台下的人鞠了一躬,便搬着吉他要去后边的休息室收拾东西准备走人了。
 
        说是休息室,其实就是男员工的更衣室里搬了条长椅。来这两天樊振东也能看出来,这酒馆生意寡淡。要不是熟人介绍他来,樊振东都摸不到这小酒馆地处何方。
 
        “这《理想三旬》不适合你唱啊……”樊振东正拉琴包呢,就听一人站在休息室门口说道。樊振东转头,倚门而立的人正是这家酒馆的老板周雨。“老板此话怎讲?”樊振东笑起来,一双眼微微眯起,不过是个礼貌性的笑容罢了。周雨站直身子,伸了个懒腰:“嗯……你还年轻呢,正青春,指不定都没见过什么绿皮火车呢哈哈哈……”
 
        樊振东端详着老板的脸。麦色的肌肤很光滑,眉角略淡,左眉骨上方和左颧骨上有两颗痣。双眼皮宽且深,一双眼要是睁大了,跟那些个欧美明星的眼睛有的一拼。鼻梁挺且正,嘴唇较为丰满,唇色稍浅。
 
        也不过是个刚过二十的年轻人罢了。
 
         “老板也不过与我同岁吧,都年轻,都是正青春呢。”樊振东拎起琴包要走,周雨微微摇摇头:“我可比你大五岁呢,五年,怎么说吃的盐比你吃的饭多吧?”“盐比饭?”“就你来的几天我们这给你管饭,我还真不敢说自己吃的饭比你吃的盐多。”周雨笑起来,眼角皱起几道细纹。樊振东耳尖一热:“这……老板你这不是笑话我呢……”
 
        “别叫老板了,叫雨哥就好。科哥可把你整个暑假都托付给我了,那你工资里除了饭钱,是不是我还得收点搁我那住宿的费用?”周雨笑着挨近少年,樊振东揉了揉后脑勺:“那可不剩多点了,我还交学费呐……”周雨噗嗤一下笑出来,刮了一下樊振东的鼻梁:“逗你呢,钥匙给你,靠东边的卧室给你收拾出来了,你先回吧。”
  
        周雨抬起左手把钥匙交给樊振东,B级锁的钥匙已经被周雨攥的温热,放在樊振东微凉的掌心里,甚至有些发烫。
 
 
 
        此时已是凌晨两点过了,雨水已经小了。樊振东从店里拿了把伞,走去了周雨的住所。到这的前两天,因为周雨说家里还没收拾出来,所以樊振东暂时在休息室支了张行军床睡,今天可算是能真的睡上张床了。
  
         到了地方,樊振东开了门。门口一盏暖黄色的小灯亮着,估计是盏光敏灯。借着微弱的灯光,樊振东摸到了客厅灯的开关,啪的按下去,白色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屋子。
 
        家里收拾的很整齐,多余杂物一件没有,屋里还有淡淡的不知哪里传来的香味,完全看不出是个单身汉一人居住的房子。不过毕竟周雨收拾了两天,谁知道两天前这屋里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屋子不算大,目测不过八九十平。走过不长的走廊,樊振东拐进东侧的卧室。他打开手机,借着屏幕和客厅照过来的灯光,摸索到了卧室灯的开关。卧室的灯是月牙型的,天花板被漆成墨蓝色,还用白漆涂上了五角星。樊振东差点笑出来,莫不是这一间其实是准备给小朋友的?真好奇周雨的卧室天花板是不是也是这样。
 
        樊振东转头看了眼与东侧卧室相对的西侧卧室,卧室的白色木门紧闭着。樊振东转回头,心说周雨不在的时候进他房间大概不太好,便收起好奇心,放下琴包和行李箱,洗漱罢收拾出了睡衣就准备睡觉了。
 
       
    
         卧室里没有空调,但是今夜下了雨,屋里算是凉快。床的软硬也适中,枕头上还有淡淡的薰衣草香。窗帘很厚,将窗外的一切景物都阻挡在房间之外。
 
        樊振东躺下不久便睡着了,但是周雨回来轻轻的关门声,又让他从睡梦里清醒过来。
 
        不是说在这没睡好,只是他觉轻。大约是少小时就离家求学的缘故吧,夜里睡觉几乎是没有人陪伴的,这也就导致他睡眠一直浅而且多梦,周身动静稍微大点就会醒过来。
 
         他闭着眼,意识却是清醒的。他能听见周雨换了鞋,踢踏着拖鞋走了两步,又放轻脚步蹑手蹑脚走到他房间的门口。门把手被按下去,门轴发出吱的低吟。周雨大约在探头往里看吧,看他到底睡着没,樊振东这样想着。没过多久,周雨就轻轻关上了门。脚踩过木地板发出咯吱的细响,然后是对面卧室开关门的声音。
 
         樊振东轻轻叹了口气。
 
         夜不长了,赶紧睡吧。
 
 
 
 
          睡得晚,起的也晚。等到樊振东迷迷糊糊间听见楼下的小孩们嬉笑打闹的声音而睁开眼,已经是早上九点多了。樊振东打开卧室房门走进卫生间洗漱。周雨不知道是已经醒了还是仍然睡着,房间的门还如昨天樊振东来时看到的那样,紧紧的关着。
 
        或许一会该打开看看,樊振东用毛巾上下擦着自己的脸,这么想。
 
        樊振东从卫生间出来,踮着脚,尽量迈大步子,悄没声靠近周雨的卧室。他缓缓压下门把手,小心翼翼推开一道缝,然后靠过去往里看。
 
        周雨昨天脱下来的衣服丢在一旁的椅子上,身上就剩下一条内裤,毛巾被被他一双光溜的大腿夹着,头也蒙在被子里。
 
        樊振东差点噗嗤一下笑出来。
 
        他悄悄把门完全推开,走进周雨屋里。周雨房间的天花板是湛蓝色的,画着几朵白云,灯是圆形的。原来东西两个卧室,一个是白天一个是黑夜啊。诶?不对啊,东侧怎么画的是夜晚呢?樊振东正疑惑呢,床上的人哼哼着翻了个身,整个人呈大字摊在床上。
 
        周雨穿着衣服的时候看起来精瘦精瘦的,没想到肌肉练的倒是结实。樊振东看着周雨胸前的肌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尴尬的抬头用手掌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子。
 
        樊振东不知道自己能否坐到周雨床上,他弯下腰,近距离看仍然在熟睡的人。原来睫毛这么长啊,樊振东想着,鬼使神差的用手去碰了碰小扇子一样黑且密的睫毛。
 
        周雨的眼皮动了动,他醒了,樊振东知道,他赶紧收回手直起腰,就好像刚走进这房间一样。
 
        “啊,你已经醒啦?”周雨的鼻音很重,樊振东有些担心他是不是不穿睡衣睡觉半夜里着凉了。“嗯……饿了吗?吃早饭了吗?”周雨伸着懒腰坐起来,用手轻轻揉了揉眼睛。樊振东一瞬间竟然有了面前这人比自己更年少的错觉。“我也是刚起,有点饿了。不过早餐店到这会已经关了吧?”樊振东笑起来,周雨一咕噜从床上翻起来,够了t恤穿在身上,踢踏着拖鞋晃到衣柜前打开柜子,拿出一条黑色的九分裤穿上。
 
       不得不说,周雨的腿真的又长又好看,哪怕是穿这种有些——可能不是有些——丑的裤子,也挺好看的。
 
        周雨进了卫生间洗漱,樊振东就回了房间的换了衣服,到客厅穿了他的运动鞋,等着周雨。周雨收拾的也很快,没五分钟他们就出门了。两人到楼下牛肉面馆吃了面,又去超市买了点水果,快到午饭的点了他们才回家。
 
        不过鉴于早饭是十点多才吃的,两人默契的谁都不提午饭也不碰刚买来的蔬菜。
 
        周雨开了电视,整个人刚要摊在沙发上,突然意识到樊振东还在,又坐直了将身子缓缓靠上沙发背。注意到这个细节的樊振东挑了挑眉,怎么说也是才认识几天的人,有些顾虑也是正常的。
 
        周雨在看《北京爱情故事》,樊振东坐在旁边瞅了两眼就失去了兴趣,进屋把吉他从琴包里拿出来,又拿了琴谱,开始练习。
 
        “新曲子啊?出来练呗,我听听。”周雨喊。樊振东拎着琴到客厅里,手里还攥着几张A4纸,上面的音符都是手写的。周雨眨巴了几下眼,便笑出来:“作曲呢?”樊振东有些局促的点了点头:“还没作完……”周雨将胳膊肘支在膝盖上:“你弹我听听,说不定还能帮到你。”
 
          樊振东将信将疑的坐下,大腿顶着琴箱,弹出他已经写好的那段前奏。周雨一边听着,一边眨巴眼睛。樊振东弹完前奏,抬起头,正对上周雨在看他的眼睛。跟林间偶然停留下脚步,抬高了脖子,凝望四周的小鹿一样。唯一不同的便是,鹿的眼里倒映着森林的影子,而周雨的眼里倒映着樊振东的影子。
 
         “挺好的。”周雨笑起来,眼底的卧蚕微微隆起。樊振东隐约觉得自己面上发热,他移开顶着周雨的眼,用手摸了摸鼻尖:“还好吧,后面还没想好怎么写。”“大可以慢慢来,你才是个正青春的花季少年呢,对吧哈哈哈哈哈……”周雨笑着站起身,拍了拍樊振东的肩,踱去厨房倒水喝了。
 
        “不过你曲写好,词打算让谁写?”周雨端着两个马克杯走到客厅,将一个布朗熊的马克杯递给樊振东。“……不会是张大诗人吧?哈哈哈哈哈你可别想不开啊!”“那不会,继科大哥的诗咱凡夫俗子懂不了哈哈哈哈哈……”两人在沙发上笑作一团,不知道张继科此时有没有打喷嚏。
 
  
     
        白天练琴逛街四处探寻美食,晚上酒馆开门一个负责招待客人,一个在台上唱歌。炎热的夏天总是过得很快,两人熟络的比夏天的脚步更快。比如说,周雨不再关起自己卧室的门了;比如说,樊振东不仅能坐在周雨床上,还能肆无忌惮的在上边抱着小说翻滚;比如说,牛肉面里为数不多的牛肉块,周雨会挑拣出来夹给樊振东;比如说,周雨随便脱在鞋柜前横七竖八的鞋子,第二天早上会被樊振东摆好……
 
 
 
 
        周雨倚在阳台扶手上。他之所以喜欢这个不大又离他小酒馆有些远的公寓,大概就是因为这个能将整个城市尽收眼底的小阳台了。樊振东端了两罐子啤酒过来,将一罐扔给周雨,周雨稳稳接住。
 
        “咋不是冰的?”周雨还没把啤酒静置呢就拉开拉环,白色的泡沫从拉开的缝隙里噗嗤嗤往外涌,有些粘的啤酒沾在指头上。周雨连忙吸溜了一口泡沫,樊振东从茶几上拎起抽纸巾抽了两张纸拿给周雨。“你那胃,还喝冰的呢。”樊振东笑他,“我胃可好着呢,我跟你说你雨哥可还年轻着呢。”周雨用力拍了下樊振东后背,樊振东险些没喘上气。
  
        “好嘛,教训我的时候说你是老人,现在跟我讲你年轻。”“嘿——你小子,看着我!雨哥老吗?”周雨捏着樊振东脸颊上的肉,让他转过头来面对着自己。樊振东眼睛很黑很亮,街道的灯管与店牌的霓虹灯光一并映在他眼里,像是点缀在黑色绒布上的璀璨宝石。
 
        周雨耳边响起噗嗵噗嗵的声音,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每当樊振东靠近他鼻息扫过他的耳廓或是后颈,他的小心脏都会不自觉加快脚步。以前对视可不会这样,周雨憋不住的要笑起来,看来自己是病的越来越严重了。
 
        “看着呢,脸是不老。”樊振东笑起来,眼睛眯缝成一对月牙,“不过心更像小孩儿。”“说谁小孩儿呢!”周雨笑着揉了一把樊振东的头发。
 
        论酒量,周雨是抵不过樊振东的,这一点樊振东知道。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周雨居然是个一罐倒。好在一罐之后,他只是迷迷糊糊站不稳扶着墙要去睡觉而已,没耍酒疯。樊振东掺着周雨,周雨一手扶着墙,两人好不容易挪到了周雨的卧室。樊振东还没来得及扶周雨呢,人就已经一头栽倒在床上了。
  
        好在他的床够软,樊振东无奈的笑起来。
 
        樊振东关了灯,周雨床头光敏的小夜灯立马亮了起来。那盏灯是樊振东从酒馆提早回来的路上,在夜市上看到的。麋鹿型的玻璃将底下鹅黄色的灯光折射在床头柜的柜面上,借着那微弱又温暖的光,樊振东能够看清周雨的侧脸。微微弯曲的睫毛像是镀了金,额前稍长的刘海泛着光泽。
 
       樊振东走回周雨床边,坐在周雨床上。大约是感觉到自己的床陷下去一块,周雨往里缩了缩,给樊振东让出片地方。樊振东索性躺到了周雨旁边。
 
        樊振东遮挡住了部分小夜灯的灯光,周雨原本被照亮的脸颊,被樊振东的黑影遮住了大半。但还足以看到周雨的眼角和眉梢,以及眉骨上方和颧骨上的两颗小痣。樊振东用手轻轻碰了碰周雨的脸,那力道跟羽毛拂过没什么差别。
 
        困意袭来,每眨一次眼都会感觉到眼皮更重了一些。樊振东从没有过这样的安心感,踏踏实实的,好像漂浮了这么久终于踩到陆地一样的感觉。樊振东有时是畏惧睡觉的,因为他睡得很浅,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有的好有的坏。他总要在睡着前迷迷糊糊祈祷自己不要做噩梦,毕竟睡上两三个小时猛然惊醒实在是太难受了。
 
        可这一次,躺在周雨身旁感受着他的鼻息的这一次,樊振东竟欣然的接受了席卷而来的困意。他闭上眼,听凭梦神的处置。
 
        等他睁眼醒来,已然天光大亮。樊振东已经好久没睡这么熟这么香了,甚至于睁开眼脑子还有些发懵自己昨天究竟睡了几个小时。梦神终于没有光顾他的好眠,或者说它来了,留下的浅浅的脚印被睡眠的海潮淹没了。
 
        为什么会睡得这么好呢?樊振东在床上翻了个身,抱着周雨的薄被将脸埋进去。周雨大约早就起床了,身边空下的位置床单已经凉了。
 
        是睡前跟周雨小酌几口啤酒的缘故?还是周雨这屋里温度湿度的缘故?又或者是他这屋没什么蚊虫来打搅他的美梦?
 
        樊振东嗅着被子上与周雨身上相一致的气息,在闷热天里久久不能安稳的烦躁心情都被抚平了。也许是因为周雨在他旁边呢?樊振东浅浅的笑,不知道是为了他终于能获一夕好梦,还是因为以后有理由缠着周雨与他同床共枕。
 
        “还赖床呢?”听见门口的人发问,樊振东赶忙抬起头,跟做了亏心事一样。周雨见小孩被吓的一脸懵,忍着笑拎起手里的塑料袋。透明的袋子已经被哈气熏白了,隐约能看到里边包子的身影。“肉的,我排好久的队呢,赶紧起来吃,不然我可吃光了啊!”“等等我马上起!诶,周雨!”樊振东从床上掀了被子赶紧坐起来,脚底下拖鞋都穿反了,踢踏着跑出去洗漱。
 
        周雨当然不会给他吃完啊,只是一直放在袋子里哈了气不好吃啊,得赶紧从袋儿里移到盘子里去。
 
        樊振东擦了脸就往客厅窜,瓷砖地滑的他差点摔在地上。“周雨!雨哥!等,我!”樊振东边喊边旋转跳跃坐在沙发上,沙发弹簧发出了吱吱的悲鸣,周雨看小孩抓起个包子咬了一口,心说让小孩减肥他是肯定不忍心了,看来只能攒攒钱换个结实点的沙发了。
 
        包子还热着,陷里的肉很香而且不腻,汤汁随着牙齿的咀嚼迸溅在口中。樊振东烫的张嘴吸冷气,周雨在旁边一边哈哈哈笑的满脸褶子一边倒凉白开放到樊振东面前的茶几上。
 
        “胖儿你看你这眼袋,我早上起来还听你打小呼呢,是没睡够吗?”周雨伸手摸了摸樊振东的眼底,樊振东嚼着东西呜呜的回答。“不是zhuo晚,之前一直没肿么睡好。”樊振东说着,周雨笑着问:“跟我挤那么热还能睡好啊?”樊振东怕周雨否认这个问题,迅速的点头。
 
        周雨看着樊振东的眼睛。他的眼仁很黑很亮,那里大约是藏了一片宇宙,迷人却危险,一旦跌入其中,恐怕再也摸索不到出来的路。前进,还是后退,周雨问自己。
 
        “那要不……”
 
        周雨问,他垂下眼帘盯着樊振东的手。他已经25岁了,开弓没有回头箭的。而樊振东是否跟他一样,有超过友谊的更深的情意,他无从而知。
  
        此时此刻他举起了枪,而枪口正对着的,是他和樊振东的友谊。打响了第一枪,才能打开恋爱的一战。
 
       “我之后能跟你一起睡吗?”
 
        樊振东问,“可能我以前睡觉旁边都没人的关系吧,睡得不太好。雨哥在旁边能睡得安稳点……”樊振东挠挠头,眼神飘到筷子上。“可以啊,你不嫌热就行啊,睡不好唱不好我那小酒馆指不定还亏钱呢。”周雨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道,小心脏那鼓打的可响了,震得他耳根子都要红了。
 
        樊振东又夹了一个筷子咬了一口。周雨答应了,他想多想,又不敢多想。毕竟两人挨得再近,也隔了一层肚皮。谁知道周雨对他,是不是像他对周雨那样。
 
       
 
        夏天不剩多久,樊振东的暑假剩的更少。答应好一起睡后,关系还是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恋人不能算,朋友又低了,加个好字也没法形容他们的亲密。直到樊振东坐上大铁鸟离开这个节奏较慢生活安逸的小城市,两个人都没把隔着他们之间的那层膜戳破。
 
        可樊振东一开学,两个人异地了,那他们之间隔的就不是两层皮,而是千万里的山河了。虽说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可谁会知道追寻对方千万里的过程中,目及了其他景色,是否会流连在别处。毕竟他们,还只是“朋友”而已。
       
        结束了一天的课,樊振东躺倒在床上。离室友回来至少还有一个多小时,樊振东掏出手机,看了看他和周雨微信聊天的窗口。上一条消息还是昨晚周雨发给他的那条“好梦”,樊振东在输入框里敲敲打打,最终还是删干净了,把手机丢到一边。
 
        他突然想起包里还有件T恤。那件橙色的t恤是周雨穿过的衣服。樊振东临走前拿的,周雨前阵子还问他衣服哪去了,他说当成自己那件塞行李箱里带走了。其实并不是他马虎装错了,这件t恤就像是一个信物,或者说是他思念周雨的一个寄托。
 
 
 
  
 
 
       铁环
 
      备用
 
    
 
 
 
 
        白马过隙一去不回,秋天的叶子落了,冬天的雪花也该落了。眼看着一学期的课程就要结束了,樊振东发微信给周雨。
 
        “我要寒假啦,雨哥你小酒馆冬天还要驻唱不?”樊振东输入完,按下发送键。对方迟迟没有回消息,樊振东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两点多,周雨这会应该是在家闲躺着或者出去吃饭。樊振东拿着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努比亚差点从他手里滑出去。他把手机丢在桌上,两手交叉放在脖子后面,往后扬了扬头,然后低头继续写题。
 
        直到五点多樊振东离开图书馆,周雨都没有回微信。樊振东皱眉,拿起手机发了一条语音:“小雨你干嘛呢?这么久不回消息?”这一条语音发过去,又如石沉大海,半天收不到回音。樊振东心里咯噔一下,那颗好不容易放在地上的小心脏,又悬在半空里了。
 
        樊振东打开拨号翻起通话记录,一翻好几页,樊振东这才意识到他挺久没给周雨打电话了。樊振东干脆划到通讯录点开第一个联系人,播了过去。嘟嘟的忙音多响一声,樊振东就多慌一分。他怕对面接起来,不是周雨,而是医生或是警察。他不在周雨身边,无法看着周雨保护周雨,谁知道周雨会不会出事。
 
        好在第七声忙音后,电话被接起来。熟悉的带了点鼻音的声音传过来:“喂?胖儿啊?”樊振东这才放下心来出了口气:“小雨?你在哪呢?咋不回微信啊?”“在家啊,刚刚没看手机没看到哈哈哈……”樊振东蹙眉:“我给你发了两条,中间隔了仨小时。”对面一愣,咳了一下:“我的妈午觉睡了仨小时啊哈哈哈……”樊振东干巴巴的回了句好吧,踢了一脚路上的碎石子。
 
         天不蓝,灰蒙蒙的,像是积久的阴郁一顺便爆发弥漫了整片天际。怕是会下雪吧,樊振东盯着天空沉默不语。对面的周雨也不说话,樊振东能听见细微的人说话的声音。他有些气,却不知道这怒火从何处来。如果周雨在家,那么他家里就有别的人。樊振东捏着运动裤口袋的拉链,上上下下的拉开拉上。
 
        凭什么啊,周雨的那群朋友那么容易就能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周雨。樊振东咬紧了嘴唇,虎牙戳在嘴唇的软肉上,钝痛却也压不住他胸腔里那只兔子踢腾的难过。他突然想起自己也是周雨的朋友,他甚至现在都不确定自己跟周雨是否心意相通。
 
       要举起枪毙了他们之间友谊的,可能只有自己。
 
       樊振东垂着脑袋:“我听你那,人怪多的。”樊振东说完才感觉到自己声音里满满的委屈,他转头看向街边店面的橱窗,橱窗玻璃模糊的倒影里,自己的眉头都快搅成一团了。“没有没有,没人。”周雨急忙解释,“就我一人,隔壁电视声音开太大了。”樊振东嗯了一声,两人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那个,胖儿啊,冬天来驻唱的事……”樊振东一听周雨提起这个,又有了些精神。“要不算了……”周雨说着,樊振东都能想到周雨在那头,右手举着电话,左手拇指捏紧食指的样子。他着实没料到周雨会拒绝他,他还计划着冬天就要跟周雨表白,将那个让他思念成疾的人揽入怀中。现在他才突然意识到,周雨有可能会拒绝他去驻唱,有可能拒绝他的爱意。有可能对着友情的这一枪开了,他们两个就再无瓜葛了。
 
        所以樊振东之前才说,他不玩这个。答应了怕是走不长,拒绝了怕是老死不相往来。前者经历了生活的苦痛坎坷两人都疲顿难过了分开,后者则是拒绝后硬生生将心头肉剜下来,血淋淋的。他樊振东还是花季少年呢,或许算是有资本。周雨呢?他25了,能跟他一起经历这样一段感情吗?周雨接了多少父母催他恋爱相亲的电话,樊振东不知道,但是他能大概估摸出个数字。
  
        樊振东轻轻笑了一下:“那你先休息吧,早点吃饭,我也去吃饭了。挂了。”周雨嗯了一声,接着就是急促的嘟嘟声从听筒里传来。樊振东头有些发昏,他弯腰撑着膝盖晃了晃头,脖颈裸露出来的皮肤感受到了一丝冰凉,他抬起头,这才发现细小的冰晶在空气里闪闪发光。下雪了,樊振东叹口气,白气在冷空气里翻滚了一圈便消散逝去。
 

 
   
  
      像是置气一般,樊振东一连两天没有回复周雨发来的消息。周雨那边大约也急了,毕竟消息明明已读就是不回,搁谁都不舒服,晚上九点多打来电话。那会樊振东正收拾宿舍打算离校,缓了两天,那点小脾气大约也平复下来了。“喂?雨哥?”樊振东说,“胖儿啊,你放寒假啦?”樊振东心里有点小高兴,如果现在周雨让樊振东过去,樊振东明天就定去那边的机票。“啊,那你回广东吗?多回去陪陪你爸妈吧。”周雨声音里有听得出的高兴,“我这边有点……忙,咳,要是能休个假我就去那边玩一圈顺便看看你,然后回江苏去。”周雨说着,樊振东感觉他在遮掩着什么,这让他很难受。
 
    “酒馆现在很忙吗?”樊振东问,“我可以去帮忙。”他喉结滚了滚。“啊?不用啦,来回机票多贵啊,你还是直接回广东吧。”周雨嬉嬉笑笑说着。“……那我想见你。”樊振东说,“我挺想你的,我这学期都没睡好。”“啊?那我给你……买个布朗熊给你寄广东去你觉得咋样?”他在刻意回避樊振东说的话,或许,是在回避樊振东的感情。
 

        “……不用了,谢谢。”
 
         樊振东说完这五个字,就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周雨也很配合他,没有再拨过来。
 
         樊振东把手机扔在桌子上,努比亚滑出去,撞上了樊振东装满了咖啡的马克杯。那杯子上布朗熊的大脸面无表情,黑豆豆似的两只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前方。买了跟周雨家里那一套同款的杯子,这也算是,思念成疾鬼使神差吧。
 
         外边飘雪了,棉絮一般大小的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来。路灯惨白色的光映在洋洋洒洒的飞雪上,只是看便入骨三分的冷。樊振东将收好的衣服装进行李箱,合上金属色的箱子,把拉链拉上。室友徐晨皓开门进来,羽绒服的肩膀上都是冰晶。“嘶哦……今天是真的冷我的妈,这么大雪。”樊振东抬眼,周恺拿了徐晨皓的杯子从暖瓶里倒了杯热水:“干嘛去了这么晚?”徐晨皓笑的眼睛都眯起来,对上周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还能干嘛去了,不是那什么……约会嘛……”“大雪天约会,你也是挺有兴致啊。”樊振东起哄,徐晨皓脱了羽绒服凑过来要揉他脸,被他轻快的躲开,嫌弃的把他的手推到一边去了。
 
      “你快放弃吧,小胖不玩。”宋旭说完,喝了口茶,吸溜声特响。樊振东笑着说:“还是大脸盘子了解。”“去去去,谁大脸盘子!”宋旭放下杯子几下爬上床,躺着玩手机。徐晨皓委屈巴巴的回自己床位收拾东西准备明天离校,樊振东上下扫了一遍自己的桌子,摘了书柜上写着“作词”的便签,揉了扔垃圾桶里。
 
        “对了,你那一直要作词的曲儿呢?弹弹我们听听。”宋旭踢了一脚床边的护栏,樊振东眨巴了下眼睛:“啊?我吉他刚收……”“我的那不在底下呢。”宋旭用下巴指了指靠在他床上的那把吉他。樊振东看了一圈,室友们都表示很期待。他耸耸肩,拎起宋旭的吉他,拿出变调夹夹上,拨了两下琴弦,调整了一下腿部的姿势,开始弹他自己作的那首歌。
 
        随着琴弦的颤动,温和婉转的音乐缓缓流淌在这间不大的宿舍里。这首歌很温暖,没有沧桑感,仔细听,倒有少年的阳光在其中。樊振东眯起眼,他想起周雨刚听到这首歌时,眼里的流光,以及在睫毛上跳跃的微光。周雨怎么会是雨呢,樊振东丝毫没有意识到脸上扬起了微笑。可他就是雨啊,还是一场骤雨。
 
        一场毫无预报就到来的骤雨,樊振东还没来得及打伞就被困在雨幕里。雨点顷刻间就将他浑身都打湿了,而他无处可逃,甚至喜欢这场倾盆的暴雨。樊振东大约是无药可救了,试问哪个陷入爱恋泥潭的人,能够轻易被拯救呢?
 
        只怕是一场要无疾而终的单恋吧。
 
        随着一个滑音一个扫弦,整首曲子弹完了。宿舍里先是沉默了半秒,其他三人立马开始鼓掌。“不错啊,小胖,没看出来咱小神童还有作曲这一功能啊!”徐晨皓笑着说,周恺则是笑裂了给他鼓掌,宋旭从床上坐起来:“要不让尹航给你作词呗!我现在跟他说……”“别别别,这首曲……”
 
        “我想自己写词,送给一个人。”樊振东笑起来,一双眼眯的像是两道峨眉月。
 
        送给曲里那个少年。
 
 
 
 
         樊振东最终还是没有定去周雨那里的机票,直接定了回家的飞机票。等到飞机升上平流层,他看着窗外棉花似的白云,以及云层空隙透过的城市的景象,长出了一口气。樊振东揉了揉眼底,他知道自己又有眼袋了,可能青眼圈也怪重的。不然早上走之前,徐晨皓怎么说他像熊猫呢。樊振东昨晚没睡好,他梦见了一个比现在年轻的几乎是18、19岁左右的周雨。也许是在周雨家见了他以前的照片印象太深了吧,樊振东想。
  
        假如他真的在周雨19岁认识他,那自己也不过是个14岁的小孩罢了。那个年纪,也光会写情窦初开这四个字,还没体会过呢。就算真的那时候遇见了,万一习惯了周雨的存在,掰扯不开友情和爱情,那岂不是太遗憾了。可是现在,他能掰扯清了,却也得不到周雨。哪个更难受呢?他说不上来,头太疼了也不愿意想。
 
       
 
  
       到了广东没几天,樊振东好容易把那口大碴子味的东北话变回粤语,又要迎来张继科带着一口海蛎子味儿的青岛话的老大哥来出差。好在青岛话没东北话那么洗脑,樊振东一听他要来的消息,拎着他拿了还没多久的驾驶照去机场接张继科。人来人往中,樊振东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比上次见面又黑了一个色号的张继科,陪他一路走到停车场,放了行李,开车去市区张继科定的酒店。
 
      “继科大哥你可别再晒了,你单位的小姑娘要气死啦。”樊振东从后视镜看张继科,正巧碰上张继科正在看后视镜的眼神。张继科那一双桃花眼略透疲惫,舟车劳顿的,谁都会累。何况继科大哥本就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樊振东心里暗笑。“你没去看看小雨啊?”张继科若无其事的说道,开着车的樊振东一愣,险些没来得及踩刹车,跟前面的车追尾。“啊……来回都是飞机,我就一穷学生我成天吃土啊?我爸妈挣钱多不容易啊。”他说着,瞟了一眼后视镜,发现张继科还在看他,赶忙避开眼神。
 
        “你俩是不是闹矛盾了?”张继科问,“都是朋友都是男的,话说开点,你俩不都挺在意对方的嘛。”话说开才不好啊,樊振东心想。“不算吧,也没啥。对了,雨哥的小酒馆咋样了?冬天招驻唱了没啊?”樊振东问完,车里陷入一阵沉默。张继科打了个哈欠,这才缓缓回答:“小雨换工作了啊,他那酒馆秋天就盘出去了,一直到最近才重新找了工作,当回了他的程序员儿。”
 
        樊振东心里咯噔一下。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他之前给周雨打电话,对面总是有低低的说话声了。他不是在家里,而是在单位,或者是在等候着面试。而周雨一直没有告诉樊振东。为什么呢?怕他担心?还是别的什么?樊振东不敢妄猜周雨心思,他已经害怕自己站在周雨的角度去思考问题这种事了。因为他每次这样做,结局都是给自己的那份感情,画一个巨大通红的叉。
 
         “……你想啥呢?”张继科问,樊振东摇了摇头没做声。车轱辘碾过柏油路发出细碎的声响,填补了沉默的尴尬。张继科嫌空调开的太足,打开窗子透口气。广东的冬天湿冷湿冷的,不似北方,几件棉衣就能抵挡住凛冽的寒风。云压得很低,手机里的天气预报迟迟没有有雨的消息,估计只是个普通又普通的阴天罢了。“小雨很强的。”张继科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一句,樊振东能琢磨出他的意思。周雨很强,樊振东当然清楚。樊振东也知道周雨被称作“雷哥”强悍的那一面之后,跟个小孩似的天真样儿。
 
         正是因为相识半年就如同相处好几年的旧友,正是因为像是存在于骨血里一般的吸引,他才会对周雨暗生情愫。正是因为周雨是周雨,是那个会自称哥哥教育他保护他,同时也跟个弟弟似的跟他撒娇的人。
 
         樊振东本以为那份心悸就跟三分钟的热度一般,已经被半年的雨雪风霜打磨了个干净。可谁知,一旦听闻周雨的消息,那头象征悸动的鹿就抬起了脑袋,扬起蹄子踏过他的心田。也许思念真的会成疾吧,樊振东苦笑。
  
         “我出差呆四天,四天后回去。你要不要跟我走?”
 
         樊振东刚要开口,张继科就打断了他。
 
         “大不了我报销你机票。”
   
 
 
 
 
         这是个装潢有些古风的酒馆,周雨进来时险些撞到一个醉酒的大叔身上。他左右躲着那些喝醉了喧嚷着往出走的上班族,有些甚至把酒洒在衬衫上了都不自知,让周雨有些发笑。等到周雨终于找到了坐在靠里雅座的张继科,他已经被三个大叔和一个跟他差不多年龄的女孩撞到肩膀了。
 
        “怎么突然要请我来这里啊?要我看看我盘出去的店比我经营那会红火多少?”周雨笑着问张继科。他今天没剪胡子,嘴巴周围的一圈胡茬看着都扎人。“反正不能请你喝酒,你酒量太浅了。”张继科说着就要喝面前还翻着白沫子的啤酒,给周雨压住杯子:“你可别,一会喝迷糊了我找谁问胖儿的近况啊!”周雨鼓起腮帮子看着张继科,在他来之前张继科就已经因为无聊喝了一杯了,这一下说的张继科懵掉了:“比起你哥醉了回不了家,更重要的是胖儿的近况啊?你咋知道我见他了?小白眼狼啊你!”张继科笑着调侃他弟,要不是酒馆里昏黄的光,张继科能看见他弟的面颊和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
 
        “……你醉了我还能给你扛回去,那他……我是真见不着。”周雨说着,眼睛盯着张继科酒杯里不断发出破碎声音的细小泡沫发呆。张继科小声呢喃了句什么,周雨没听清,刚要让他重复,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小舞台上响起。
 
         “你迷醉岁月中 那贫瘠的未来 像遗憾季节里 未结果的爱……”
 
         故作沧桑低沉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少年气。周雨可太熟悉了,那是他亲口说了不适合唱理想三旬的花季少年,他怎么会不熟悉呢。周雨站起来,目光穿过坐在前面酒桌上的人们,到达那个小小的木制舞台。舞台上的人身穿白T恤,手里抱着的吉他被加上了变调夹,面前放置的话筒高度似乎不合适,他正在调弄话筒架。
 
      是的,是樊振东。
 
      周雨一双赭色的眼睛,登时映入了酒馆里缤纷的灯光。
 
      不知道是不是樊振东能感受到周雨的目光,舞台上的小青年转过头来看向此时头发又乱胡子又没剪的周雨,面上绽出一个笑容。周雨想这个笑容很久了,久到樊振东微笑的样子在他脑海里被翻来覆去的重播已经播到面容都模糊了。膝盖控制不住的发软,周雨想冲过去,冲到舞台前,抱紧樊振东。但是他不能那么做,那样会让樊振东很尴尬,也会让他们的关系很尴尬。
 
        指向友谊的那把枪,他已经举了很久,但就是没有按下扳机的勇气。
 
        吉他声从理想三旬的音乐逐渐转变,转变到周雨所熟悉的那个前奏,那首樊振东自己作的歌。他词已经写好了吗?什么时候?是什么样的?周雨盯着灯光下连头发丝都会闪闪发光的樊振东,他移不开眼。从一开始,樊振东到他的酒馆里驻唱的第一个晚上,他就无法将目光从这个人身上移开。那大约是来自骨血里的吸引吧,周雨不止一次这么想。
 
        “我想雨会明白 会明白光洒下来……”
 
        雨是一生的过错,雨是悲欢离合。周雨兀的想到了海子的一句诗,他父母为他起名的时候大约没有想到这句诗吧,周雨笑起来,他相信他们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一个小歌手会把雨写进他的歌,更不会想到那首歌里的雨跟阳光一般温暖。
 
        一个滑音一个扫弦,一首歌结束了。台上的人两手扶住话筒,一双眼看向周雨。周雨心脏开始不安分的跳起来,一下一下,让他有点站不住了。
  
        “这首歌是我自己作的,送给一个我所喜欢的人。我不会说那些酸溜溜的话,一切我想告诉他的,都在那首歌里。它的名字叫《雨》,他的名字也叫雨。我不爱炽热的骄阳,不爱寒冷的冰霜,我深爱着雨。”
 
        樊振东笑着看向周雨,周雨也正在看着樊振东。隔着攒动的人头和充斥在小酒馆里雷鸣般的掌声,他们都读懂了,对方的眼神里的,那就是爱啊。不需要顾前顾后的试探,那双眼里所盛满快要溢出来的爱意,如此赤裸又如此害羞,那是战胜了畏惧的,深沉的喜爱。
 
        “我想雨他确实明白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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